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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人格”成就了小镇做题家,也让他们无路可退

发表于 2022-08-11 15:44:48 来源:要而言之网

原标题:“高考人格”成就了小镇做题家,高考人格也让他们无路可退

经历过高考的题家退人,基本上都听过老师的也让一句话:“再坚持一下,考上大学你就轻松了。高考人格”

不少学生信以为真。题家退高考好像是也让女神网咖画免费阅读人生一条泾渭分明的分界线:在此之前是无尽的忍耐,在此之后是高考人格迟来的、应得的题家退享受。

然而,也让 高考从来都不只是高考人格一场考试,它的题家退影响力也不会随着考试的结束而结束,恰恰相反,也让在此后的高考人格人生中,高考的题家退“幽灵”不仅出没在梦到高考而惊醒的早晨,还隐藏在每一个“考上研就好了”、也让“念完博就好了”、“打完这几年工就好了”的人生决策中。

图源:纪录片《高三》

在更广阔的层面上,高考作为我国当下最大规模的人才筛选机制,不断把年轻人从小镇吸纳到大城市,推动着中国城市的现代化进程。

英国著名社会学家、《学做工》的作者保罗·威利斯(Paul Willis)认为, 想要解读中国的现代性,高考是一个很好的入口

2014年到2017年间,威利斯结束了在普林斯顿的教职,离开了“藤校的镀金象牙塔”,来到了“庞大、迷人、超现实”的中国,在北京师范大学教授一门关于民族志方法论的研究生课程。最初他按照常规的教学方法,给学生布置了很多阅读材料,要求他们写读书报告。网红的私生活免费读但没想到,学生们在报告里谈论了许多个人经历, 这些经历都离不开一件事——高考

威利斯观察到,这些学生对未来“有着毫不动摇的乐观”,他们会为了未来的自己牺牲当下的享乐,会培养出“延迟满足”的习惯,进而 形成一个为通过高考而服务的“高考人格”

这样的努力让他们取得了世俗意义上的成功,却也让他们和自己出身的小镇渐行渐远,让他们在应该形成人格和品味的年纪戴上了“高考人格”的假面。威利斯认为,高考可能是把中国当下很多分散的社会现象连接在一起的一条线索。于是他调整了课程设计,请学生们分享自己的日记,共同探讨高考如何塑造了他们的过去,并持续影响着他们的现在和未来。

和老师说的不一样,高考之后的人生从来都没有更轻松。“高考人格”成就了小镇做题家,但真正的考验在进入大学后才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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牺牲现在的我,成全未来的我

威利斯认为,中国现代化进程给文化带来了三个方面的变化:对城市的崇拜;来势汹汹的消费主义;对互联网和智能手机的依赖。

这些都市幻梦几乎影响着所有人,成为学生们努力追求的目标,构成了他们心中对“现代化”的想象——乡村坏、城市好,通过自己的努力,可以过上都市白领的生活,可以有更多可以支配的金钱。而互联网和智能手机作为一种工具,正疾速摧毁着乡村传统的价值观,“它就像一个传送机,兼职奶妈下拉式阅读在一夜之间带来了城市生活图景、带来了拜物教、带来了自由的气味”。

图源:纪录片《高三》

高考作为一个开放、公平、自主的渠道,被视为实现目标的重要路径。

在这种背景下,根据是否希望通过高考来实现以上目标,威利斯将学生们分成两种:一种是高考导向学生(G-routers),指那些努力学习,经过层层考试选拔进入大学的学生们;另一种是非高考导向学生(non-G-routers),他们在不同阶段掉出了那条上升路径,有的早早辍学,有的因为无法通过关键考试或无法进入重点学校,最终去了专科、职校等。

图源:纪录片《高三》

高考导向学生对城市生活和消费主义深信不疑,因为这份梦想过于沉重,沉重到了如果实现不了就别无出路的程度,他们不得不压抑青少年正常的冲动和需求,进行主动异化,在还没成熟的年纪接受“延迟满足”。

他们仿佛有两个人格,“当前的我”努力学习,好让“未来的我”获得新生。

一个学生形容,这个过程如同根据好学生模板完成的一场表演,演到自己都信了。另一名学生则说得更加直白:

我的整个校园生活,尤其是高中,感觉就是“过着非人的生活,将来才能过上人的生活”。

——Dorothy(P149)

图源:纪录片《高三》

相比之下,非高考导向学生选择更多地满足“当前的我”的需求。他们同样向往着大城市、消费主义和互联网,却认为学校教育无法让他们实现梦想。因此,他们选择提前实现低配版本的“三个梦”,比如通过买大牌高仿获得消费的快感,通过打工的方式进城,在网络上打造自己时髦、前卫的形象,成为“杀马特”一族。

到城市去,到美国去

中国人口曾经大多生活在乡村和小镇,但是几乎所有人都盼望去更高一级的城市,并承担起改善整个家庭生活的责任。这样的“城市梦”的终极形态就是出国。就像威利斯的一个学生在日记里写的那样:

农村人想进城,小城居民想去省会,省会居民想去一线城市,甚至去国外……小时候妈妈会问我:“等你长大了要带妈妈去哪里呀?”当然,那时候我什么地方都不知道,妈妈就告诉我:“等你长大了,你要带妈妈去美国。”那时候我甚至不知道什么是“美国”,只觉得那是个成功的标志。

——Colin(P109)

田园牧歌式的乡村图景已经一去不复返,大城市才是多数人心目中繁荣和文明的象征,不少人认为在城市里过上现代化的生活就是更成功的人生。在这样的冲击下,乡村成了人们想要逃离的地方,即使是原本安于乡村生活的人也很难坚持。

城市梦的反面是“乡下人的悲歌”

威利斯的一位不具名的学生写道,他的一位表兄弟在19岁那年自杀:他原本是个普通的乡村男孩,每天快乐地吹着口哨,在田间地头干活,但是他读完小学后未能升入初中,进入了“非高考导向”的边缘道路。父母觉得种地没有前途,强迫他进职校念书,以成为“城里人”。然而,他在职校里过得非常痛苦,再也没吹过口哨,他感觉自己成了学校和城市的边缘人,感到自己的未来注定要困在机器轰鸣的工厂流水线,做着比农活更枯燥痛苦的工作……最终,他走上了绝路。

图源:纪录片《高三》

哪怕自己在“高考导向”的路上取得了成功,但威利斯的学生们几乎都认识几个在高考路上掉队的朋友。这些“非高考导向者”后来经历的人生常常是如此辛酸沉重,令高考的幸运儿们既为他们悲伤惋惜,又为自己心有余悸。

压抑消费,延迟满足

在老师、家长们眼中,是否认真学习关系着一个人的人格,区分着“好学生”和“坏学生”。一位学生June观察到,对于同样的违规行为,老师们对成绩好的学生总会网开一面。

比如,老师对考试成绩好的学生更宽容,他们不一定会因为头发太长或者带手机而受到惩罚。而成绩不好的学生违反校规是为了表达反抗学校的态度,老师们也无法控制他们的行为,最终会放弃帮助他们。所以,在中国的学校里,学生的地位和待遇只和考试成绩有关。——June(P146)

有趣的是,学生们常常将消费和“坏学生”联系在一起。当做题家们为了未来的享受消费而埋头学习的时候,周围那些不爱学习的学生在购买成熟性感的服饰,抽烟喝酒,更早地拥抱了消费。

少数来自高收入家庭的城市孩子可以早早地接触到奢侈品,但他们往往被禁止去享受消费,只能以学习为重。威利斯的许多学生都提到,在求学过程中,他们被要求拒绝消费主义的影响,禁止关注学习之外的事物,“学业成就构成了我们身份的核心”。

又比如,学习好的女孩在上大学之前,通常不会展现自己的美丽,以避免从学业上分心。Joyce是个来自农村的女孩,她回忆起自己在中学时的发型选择。

我在中学时想留长发,但我的家人认为,长发洗头需要花太多时间,而且营养可能会过多地流向我的头发,而不是流向我的大脑。这两点都不利于高考。所以更好的选择是,留短发,不化妆。

——Joyce (P111)

尽管许多管理严格的学校禁止学生携带智能手机,手机和互联网的影响也早已渗入校园。威利斯曾经拜访一所农民工子弟学校,发现几乎所有的学生都在玩手机。一个学生形容“手机是水,人是鱼”,因为生活过于无趣,需要靠手机打发时光。唯有一个用功读书的女孩说她用手机是为了学习,比如用某题库。

图源:纪录片《高三》

威利斯认为,高考导向学生将成为互联网的铸造者,以互联网为工具参与更严肃的话题讨论,进而影响世界;而非高考导向学生则会成为互联网的消费者,他们在网上的活动集中在打游戏、聊天、看直播。

无法回头的异乡人

高考过后,“做题家”们终于如愿以偿,在大城市里开始了大学生活,但他们真的从此万事如意了吗?

在教育系统中的上升同时也是地理上的迁移。“高考人格”让他们实现了走出故乡的梦想,但为了在大城市留下来,做题家们还需要付出更多的努力。威利斯发现,来自农村的大学生容易感觉到一种 “奇异的疏离和不安”。当他们终于通过高考这座独木桥,进入大城市上大学,又会感到自己远远比不上大城市中产家庭出身的孩子。

在阅读《不平等的童年》后,一位学生在日记里提到,她虽然度过了无拘无束的快乐童年,却希望将来自己的孩子能够参加各种各样的课外活动:

这是因为我发现了自己和那些参加过课外活动的同学之间的差距。他们和周围的人相处得很好,但我喜欢在大自然独处。他们能歌善舞,而我唱歌跑调。他们享受各种各样的体育活动,而我只会跑步……我努力去缩小差距,差距却似乎变得越来越大。我不希望我的孩子像我一样,感到自己和同学有差距。

——Joanna(P156)

大城市留不下,回乡也是艰难的选择。在“高考人格”的塑造过程中,在城市梦的一次又一次强化中,小镇做题家们 实际上已经在心理上背叛了自己的故乡。许多学生提到,当他们在春节回到家乡,他们也会感到和家乡格格不入。家乡的价值观已经落后,比如,女生们要面对来自亲戚们的催婚压力:她们曾经是“别人家的孩子”,如今亲戚们却开始劝她们像家乡的同龄人一样早点结婚,千万不要变成剩女。

离开家乡的人最终会和家乡越来越疏远。再说,辛辛苦苦才离开家乡,如果回去,又怎么对得起自己当年的吃苦和付出?

此心安处是吾乡

尽管曾经吸引他们奋斗的美梦仍旧遥不可及,多数“做题家”还是会选择留在大城市。许多人提到,高考是一次公平的竞争,大城市是个公平的环境。

曾说要带妈妈去美国的Colin暂时还未实现这个愿望。他先后就读于北京师范大学和华东师范大学,却曾经站在什刹海和外滩,感叹自己并不属于这五光十色的城市。尽管如此,他还是想留在这里,因为大城市有更好的医疗、教育、公共设施等等,也因为公平。

我更愿意成为一个在大城市推动改变的人,而不是留在小城市里等待改变。

——Colin(P165)

虽然留在大城市并不容易,但没关系,这些学生已经习惯了那个“高考人格”——不断努力,自我牺牲。

他们永远在为“未来”做准备。高考之后还有考研、考编、考核,下一场试炼总会到来。考试成为了他们的一种存在方式,不断地为考试做准备,为之后的更多考试做更多的准备。而“现在”,永远是临时的、短暂的、被视而不见的。

威利斯指出,在他们身上, 背负责任、延迟满足已经形成一种根深蒂固的习惯, 这与现代性当中追求感官满足、自我表达的方面是相悖的,“也许他们会一直自我牺牲下去”。

可以说,当做题家们决定走出小镇,他们就踏上了一场没有返程也没有终点的孤独旅途。他们的成功同时也意味着与自己的出身告别,与故乡告别。一位学生形容:“你在城市里越是成功,意味着你被改变得越多。”

不过,许多人正在努力与自己和解。威利斯的学生Joanna提到了多年前流传甚广的一篇文章,题为《我奋斗了18年,才和你坐在一起喝咖啡》,它说的是一个来自农村的大学生如何奋斗了18年,才终于和大城市的孩子平起平坐。然而Joanna写道: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和你一起喝咖啡,不喝咖啡又有什么关系呢?生活并不取决于你坐在什么位置,开什么车,吃饭付多少茶位费。它取决于你对待手中那杯茶的态度。

那个可以肆意享乐的“未来的我”,或许永远不会到来了。但做题家们有时渴望的,只是一个暂时停步的瞬间——卸下自己的高考人格,任时代在身畔呼啸而过,在此刻,在当下,喝一口手中那杯茶,细细品尝其中的万般滋味。

参考文献

Willis P. Being modern in China: A western cultural analysis of modernity, tradition and schooling in China today[M]. John Wiley & Sons, 2019.

作者:玛雅蓝

编辑:翻翻,游识猷

封面图来源:路透社

一个A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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